朴拙沉重而热炽的挚情
朴拙沉重而热炽的挚情（代序）
凌雄（新加坡《当代诗坛》主编）
认识邹继富先生是很偶然的。那是一九九0年年底，我在来稿中看到他的一组作品，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叫《祭土》，虽然写法上很平淡很一般，但就是在这种语言外壳下包装的却是朴素很实在很感人也令人奋进的本质性的内容，我略作修改就刊在主编的《当代诗坛》（一九九一年第二期上），并附了一个小评；后来，邹先生又寄了些诗稿和散文诗稿，虽不算上等精品，却也见几分为人的灵气和创作上的才气。作来作往，谈文学也谈心，就这么和他渐渐拉近了距离（虽然隔着国度的界线）。
从来信来稿中特别是这两本集子的草稿（一本是《野性的情歌》，一本是《情债》），可以看出他是个在创作上很积极很刻苦也很有收获的青年作家。诗和散文诗创作方面就可以说明这个问题。在他这本书的前面，我想从几个方面谈一谈对这本书稿的印象。
语言建筑朴拙甚至有些土气。这可能与他出身背景、生活环境以及社会接触面有极大的关系；在文学角度看来这是他创作上的语言个性。诗歌《家父印象》中“用黄牛吃草的姿势”写父亲在土地上劳作的形象就是例证。用这种取象这种语言来写这个阶层的人是很得体的。这与那些在土内容却予以洋包装的创作方式完全不一样。语言的使用上他是比较顺心应手的。也算相当成功。
将热烈而真挚的感情蕴藏于朴拙的语言之内，我以为是他创作上的第二个特点。“这一步/已怀去千里/这一刻/已移走一生/不管潮起潮落/梦肥梦瘦/这一回/我实在无法潇洒”（《我远远地为你送行》）。句子看起来非常的平淡，个中情意却是很浓烈的。很多与酷恋的人相别的人有这样的深刻感受。却很少有人能这样深刻地表现出来。而在（《庄稼长得好么》）这首诗的最后两行“我真想问一问/庄稼长得好么”，是写出真情了的。邹先生是从大山走出来的，身居闹市却时刻想着生他养他的那块土地以及那里的乡亲，庄稼长得好么，这样一行平淡如水的诗句却道出了诗人对乡亲们的关心和牵挂，超出了一般诗人所表述的那种思乡之情。写人如斯，写山写水也莫不如斯。
主题的提示上比较深刻，这一点我以为最是可贵之处。邹先生作品题材取向多于乡村农民，不管是《巴山八月野调子》、《秋到七曜山》、《七曜山又下雪了》，也无论是《蜀农》、《乡村的四月》，均离不开一个“土”字，但所揭示的主题是客观而实在的。作个诗人做个作家不容易就在于既要为国家阶级政治服务又要为表达对象作真实的反映，还要为表达对象加油鼓劲。简单地说，就是反映农民的苦不能写得太“死”，还要在灰色的调子上为他们擦出一块亮色予以他们希望的光芒：不仅要写出他们的过去、现在，更要写他们的将来；不仅要写他们的辛勤耕耘还要写他们的辉煌收获（哪怕邹先生所写的“干瘪的日子”也还得收割）。在《流泪的土地》中，邹先生以沉缓的笔触写乡亲们几辈人在那黄土地上躬耕，最终还是有些“幸福的欲望”从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一如一幅冷色调的画面上露出一缕晨曦，让人从沉闷的氛围里呼吸到新鲜气息。一般人写到此即收笔，他却不，又跟上“而我们这一辈/还得付出这一辈的代价”两行，真可谓警句！全诗的格调形式可概括为“沉重——高昂——沉重”，符合一种内在规律，即主题内涵中的规律：我们的先辈劳苦收获微薄，几代人的努力成效突出，而我们呢？能坐吃山空吗？！《夏夜，庄嫁人无语》、《巴山汉速写》等作品莫不如此。
他的作品或写山民辛勤耕耘，或写山水景观或写真挚情谊，语言朴素，感情深切，格调高雅。而那种创作秩序是心理上的自然秩序，把握得比较熟练。同时，语言的使用、主题的揭示、情感的抒写、方式的抉择诸方面有机融合是很协调的。
这些作品是我是喜欢的；也希望她们成为广大读者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朋友的精神食粮。
二000年六月七日草新加坡
